2007年10月23日 星期二

主席文選: 謝長廷的三座大山

這是一篇很精彩的文章,從民進黨、國民黨的生態,再延伸到台灣的現況,談謝長廷選總統可能採取的策略。

原文出自王崑義部落格:
謝長廷的「三座大山」(上)
謝長廷的「三座大山」(中)
謝長廷的「三座大山」(下)

謝長廷的「三座大山」--「長昌配」組合後民進黨的戰略格局與發展

王崑義
台灣戰略學會秘書長,國立台灣海洋大學通識中心兼任教授)

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謝長廷和副手蘇貞昌組成「長昌配」以後,到底形成什麼樣的戰略格局呢?要思考這個問題,或許可以從日本知名導演黑澤民所拍的兩部電影「亂」和「影武者」談起。 黑澤民這兩部電影所呈現的是他的英雄信念,從描述意志決斷、人道精神、孤寂的英雄,到最終描述悲涼無力與瘋狂的英雄形象。黑澤民在「亂」片中,他呈現亂世中堅持作英雄的荒謬,那些越是想堅持義理與真誠的英雄,越是飽經離亂痛苦,甚至最終出現邁向死亡的荒謬。所以,黑澤民在「亂」片中認為瘋子才是亂世中最幸福的人。
而「影武者」一片表達的是「武士不再」的悲涼。當武士只剩下影子,就算有作英雄的意願,也是大勢已去。影子只能追逐英雄死亡的足跡,讓自己無聲無息的犧牲,沒人紀念,最後消逝於失敗的戰鬥裡。
從這樣的意象來看待初組成的「長昌配」,其實是有些相同性。在民進黨總統初選結束以後,原本應該逐步退出政治舞台的陳水扁總統和民進黨的天王們,卻仍然著堅持做他們「英雄」的角色,讓主角站不上真正的舞台,只能隨風飄舞。結果是謝長廷自己所堅持的理念無法呈現,自己想要搭配的對象無法成型,讓初選以後的民進黨應對總統大選的選戰,呈現一片「亂」局。
當然,要在這個「亂」局中釐清一些秩序也不是不可能,這就要從阿扁與他的天王們的角色說起。
● 阿扁與他的天王們
在民進黨內常有一句話作為大家互勉的座右銘,那就是「兄弟登山,各自努力」。從民進黨開始組成以後,所謂的「雞兔同籠」,「分進合擊」幾乎已經變成民進黨這個黨的最重要「黨性」。所以,即使總統初選結束以後,新的主角已經出現,但大家還是堅持「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的想法。沒有一個人會認為初選結束以後,就是個人政治生命的結束,所以繼續選擇做一個「影武者」或是「亂世英雄」,甚至是「瘋子」,都是希望把最後一段登山路程爬完,直到頂峰倒下為止。
為了這一段最後的登山路程,我們可以看到阿扁與他的天王們仍然各自設定最後衝刺的目標,每個人所設定的最後目標,可以再分項來解析。
第一是,阿扁與他的「三座高峰」
可以說阿扁在民進黨總統初選後,極力以「台灣入聯」作為衝刺目標,就是希望以此把自己推上「世界級領袖」的位階,所以「台灣入聯」的主張只是他的「標竿」,並不必然非達到這個目標不可。
但有了「標竿」,如何幫他繼續往前衝刺呢?「三座高峰」是他認為可以在最後幫他推上「世界級領袖」的重要指標。這「三座高峰」,第一座就是八月份他風塵僕僕趕往中美洲所舉辦的「台灣—中美洲元首高峰會」,第二座是九月九日在台北所舉行的「台非元首高峰會」,第三座是十月份他要趕往南太平洋,跟台灣有邦交的六個島國舉行「台灣—南太平洋元首高峰會」。
阿扁就是希望以這「三座高峰」作為踏腳石,能夠在他最後任內,一舉把他推上「世界級領袖」的位置,好讓他下台以後,能夠在台灣的歷史上留下一段「艱苦奮鬥、可歌可泣」政績,這也是他願意在過境美國時「忍辱負重」的原因。
當然,每一個領袖都想在他執政的時期寫下一段「傳奇神話」,作為後世對他有所紀念的事蹟,這個「忍辱負重」也剛好幫阿扁在最後登山的階段,成為他所留下的「汗滴」,也可以成為「傳奇神話」的重要註腳,它更可結合「入聯公投」的大動作,用以轉化為「台灣建國」的傳奇故事,留下這段故事則是為了維持這個國家得以持續發展的凝聚力或充作「民族精神」。
有了想要達成「世界級領袖」的意念,以及為台灣人民留下一段「可歌可泣」的傳奇故事,阿扁當然不可能在謝長廷出線以後,就把台灣的政治舞台讓出去,這也是謝長廷遲遲無法攀上舞台擔任主角的第一個原因。
第二是,游錫堃與他的「小山頭」
阿扁選定攻上「高峰」,游錫堃沒有「九五之尊」,所以只能強攻「小山頭」,當然這個「小山頭」也只是一種隱喻。從阿扁執政以來,游錫堃以他的能力能夠做到行政院長、總統府秘書長和黨主席,應該不只是上天對他特別厚愛,還是阿扁對他有永遠給不完的「關愛眼神」所致。
只是,游錫堃能夠不斷的獲得阿扁的「關愛眼神」,也是背後一些「小山頭」支撐的緣故。這些「小山頭」包括曾經在擔任新聞局長時,在立法院內對立法委員做出「砰砰」手勢的葉國興,還有現任秘書長林佳龍從「台灣智庫」帶到中央黨部的一群知識菁英。他們協助游錫堃初選雖然「壯志未酬」,但他們並不就此回到智庫,仍然堅持要戰到最後一刻才願意倒下。
事實上,在民進黨內派系林立的狀態下,游錫堃背後的「小山頭」卻是最弱的一群,除了林佳龍還具有一點政治明星相之外,許多人恐怕連民進黨人也不見得叫得出名字來。所以,為了這群「小山頭」的政治前途,游錫堃堅持利用「正常國家決議文」搶佔深綠這塊餅,免得他過早退出政治舞台,造成後面的「小山頭」前無去路。就因攻上「小山頭」意志,讓游錫堃不得不去繼續扮演「鬥牛英雄」的形象,以便謝長廷若當選,這些「小山頭」在民進黨內還有立足之地


第三是蘇貞昌與他的「暗礁們」

原本在初選之後聲明要「放空自己」的蘇貞昌,他雖然想「放空自己」,但別人卻放不下他。放不下他的原因,除了外界已經臆測許多的阿扁擔心下台後沒人保護的說法之外,其實最大的原因還是那群在初選時被重擊差一點崩潰的新潮流系。

新潮流系在民進黨內是最有組織與謀略的一個派系,就因最有組織,所以排外性超強,讓他們在民進黨內一直出現人緣不佳的窘境。所以在初選中,謝長廷高舉那是一場「新潮流系」與「反新潮流系」的戰爭時,竟然輕易的把這個有組織與謀略的派系給擊垮,這就是台灣人愛說的「猛虎難敵猴群」的表徵。


然而,這個在初選中一直力挺蘇貞昌的新潮流系,並不會因為主子倒台而就此解散。他們化成民進黨的「暗礁」,仍然操縱著初選以後的戰略格局。他們首先從阿扁處著手,在阿扁政府的成員中,還是有許多新潮流系的成員在支撐,如果新潮流系突然從阿扁政府中「人間蒸發」,那麼阿扁的政府體系非垮台不可。這就逼得阿扁不得不在初選後,即使謝長廷已經屬意和葉菊蘭搭配,但行勢比人強,沸沸揚揚一陣子後,謝長廷不得不對「強人」低頭,心不甘、情不願的接受「長昌配」。


蘇貞昌當然清楚他所肩負的使命,所以即使原本已經跑到美國去「放空自己」,最後還是不得不回台當「二哥」。他的使命除了要幫謝長廷當選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保護原先支持他的「暗礁」新潮流系,免得他們在後扁時代,甚至是謝長廷時代從此在政治舞台上消失。要知道,沒有政治舞台的政治人物,比那個打風箏的唐吉柯德還要悲涼,所以台灣的政治英雄沒有末路,只有不斷的往前衝,直到真正倒下為止。



● 謝長廷與他的「相打雞」



在台灣話中,「相打雞」就是「鬥雞」的意思,民進黨人現在都稱謝系是一群「相打雞」。會形成這種稱呼,主要是謝長廷從高雄市長東山再起時,他知道自己的弱點就是不愛跟人家「相打」,所以過去的「長扁之爭」,他總是在最後關頭退讓。


為了保有他退讓的美德,但政治這條路如果沒有「善鬥」的本能,在民進黨這個到處都是「刺龍刺虎」的鬥爭環境中想要登上高峰,恐怕比走荊棘路還難,所以從高雄市長開始,謝長廷知道結合一群「相打雞」,幫他在前路斬斷荊棘,好讓他在政治的路途上走得順遂。


謝長廷的這一戰略確實發揮了功效,從擔任行政院長時,當時的新聞局長姚文智作先鋒全力打擊TVBS電視台開始,到後來謝系立委謝欣霓全力打擊馬英九的特別費案,讓謝長廷累積了許多民進黨黨員的掌聲,當然這也轉移到謝系可以擔當「衝組」的形象。


畢竟,民進黨員大都來自基層的群眾,他們草莽的性格雖然不見得具有革命的素質,所以那些敢衝,不怕死的作為,一直是最符合他們吃重鹹的口味。謝系成員變成民進黨內的「衝組」,這顯然要比蘇貞昌嘴巴只會喊「衝衝衝」的口號,更具實質的動能,特別是蘇貞昌背後支持的新潮流系,他們在嚴密組織的控制之下,那種衝撞的本能受到制約,所以蘇貞昌口中即使不斷的喊「衝衝衝」,但背後受到制約的幕僚跟不上,所以只能看到蘇貞昌不斷的往前衝,卻看不到跟隨者,讓蘇貞昌衝到頂峰時,頗有「拔劍四顧心茫茫」的悲涼感。蘇貞昌會在初選黨員投票後,不願意繼續做民調就貿然宣布退出初選,或許就是這種「拔劍四顧心茫茫」的寫照。


而謝長廷所組合的謝系,就走跟蘇貞昌完全逆反的方向,他讓派系成員衝上第一線去充當「相打雞」,自己卻在背後羽扇綸巾,頗有諸葛孔明那種在作戰中態度從容不迫、瀟灑閒適的味道。其實,民進黨員一樣受過三國演義的洗禮,所以看到一個態度從容不迫的政治人物,他們心中不由得生出這是「真領袖也」的嚮往之心,謝長廷能夠贏得初選勝利,應該說是他與他的「相打雞」演得太像諸葛孔明的戰法,讓其他的天王不得不倒伏在他的戰略之下,初選中另外三大天王以主帥之姿獨自向前衝,應該就是他們敗選的原因。


現在問題來了,國民黨的馬英九作戰的方式卻是像極了謝長廷,馬英九自己從容不迫去遙遠的鄉下「long stay」,放著一群「相打雞」在中央黨部這個後院廝殺不止。所不同的是,謝長廷的「相打雞」目標是對準馬英九,全力向外擴張勢力,而國民黨的「相打雞」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在「內耗」中消磨自己陣營的戰力。


雖然如此,但謝長廷在「三座大山」的障礙之下,他對馬英九也輕敵不得,所以如何規劃選戰的幕僚後勤作業,變成是謝長廷勝選的關鍵課題。



●謝長廷的「兩把刀」

在整個後勤作戰的部署中,謝長廷最重視的莫過於「政策小組」與「策略小組」,這兩個小組就像在作戰過程的「兩把刀」,幫助謝長廷可以揮灑自如。「政策小組」是對他的政策主張給予具體化,讓選民知道謝長廷能為民眾做些什麼,用一句通俗的話就是要讓選民知道謝長廷的「牛肉在哪裡」。雖然選舉之中候選人的人格特質與政黨屬性是決定選戰勝負最關鍵的兩項要素,但總統大選畢竟是全國性的選舉,如果候選人提不出「牛肉」,那麼在未來的各項辯論與對話中,必然會屈居劣勢。

謝長廷身經百戰,當然知道候選人的政策主張,是在強將對峙中最能看出誰是真正強手的關鍵之處,所以他自己緊抓「政策小組」為他謀定各種論述,避免在選戰過程中說錯話,更讓他能在談笑用兵間不會詞窮。而目前這個小組他找來台大經濟系教授林向愷負責籌畫,林向愷一直是謝長廷團隊的一員,曾經擔任過謝長廷主政時的高雄市政府財政局長,也是李登輝「戒急用忍派」的支持者。

林向愷的名言是:「真理不分白天黑夜」、「我在高雄、台北都是這麼講」,講什麼呢?他說,許多台灣廠商把全球化與中國化劃上等號,且以投資中國取代投資台灣,造成台灣對中國的依存度逐年升高,台灣的經濟也過度向中國傾斜,就算不管中國對台灣是否有敵意,這種現象都已違反分散風險的原則,且影響台灣的經貿自主性。所以反對對中國過度開放,一直是他最重要的兩岸經貿理念。

謝長廷的「政策小組」除了由林向愷掌舵之外,其他的成原則有來自民進黨謝長廷擔任黨主席時的民進黨政策會的成員,還有來自總統府國安會的研究人員。這些成員雖然名不見經傳,但他們長期居於幕後為民進黨的政策進行規劃,所以他們有實質政策規劃的經驗,不會有學者型的吊書袋味道,謝長廷依靠他們進行政策規劃,落實執行的可行性較高,也比較能掌握到選民的胃口。

除了「政策小組」之外,謝長廷陣營另一個「策略小組」主要是幫謝長廷謀定各種作戰的戰略,目前是委由吳乃仁負責。吳乃仁在新潮流系的地位不亞於阿扁最重要的舵手邱義仁,但吳乃仁不滿初選時謝長廷對蘇貞昌的攻擊刀刀見骨,所以一直表示不願意出來協助謝長廷,一直到「長昌配」組成以後,他才「勉為其難」的同意出面助選。

前面我們提過,新潮流系向來以謀略見長,所以吳乃仁同意出面助選以後,謝長廷就找他擔任「策略小組」的負責人,既然由吳乃仁掛名負責,所以「策略小組」的成員主要就由新潮流系的幹部出任。在總統府與行政部門仍由許多新系成員任職之下,「策略小組」可以內聯總統府內的選戰規劃,外引行政院的各種利多的加持,再加上黨部的火力支援。從這個佈局來看,未來這一場選戰,謝長廷陣營勢必形成一場「府、院、黨三合一的聯合作戰」方式,將把選戰的氛圍逐步推向高峰。

● 「一邊一國」的戰爭

當然,未來這一場「府、院、黨三合一的聯合作戰」的選戰方式,主軸還是來自總統府內的規劃,主要可以簡化為是一場「藍、綠一邊一國」的戰爭。

為何會有這樣的想定呢?從二00四年阿扁尋求連任的那一場總統大選之後,「兩顆子彈」基本上已經把台灣的選民劃分成藍、綠兩大陣營,所謂「中間選民」根本在台灣已經不復存在,現在台灣的選民結構不是支持藍、就是支持綠,根本沒有模糊表態的空間。但支持泛藍陣營者還是超過半數以上,對泛藍形成比較有利的局面,所以民進黨要在劣勢的選民結構下操作選戰,唯有更徹底的把選民「一刀切」,才能有勝選的機會。

這個「一刀切」無非就是一種楚河漢界的劃分方式,讓泛藍的勢力無法跨越這條紅線,才能徹底的維護自己的選票不至於流失。所以儘管謝長廷和馬英九都想打靠向「中間路線」的戰爭,但阿扁看準這樣的選法民進黨必敗無疑,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把謝長廷拉向「中綠」這一邊。

這個意思是雖然選民結構偏藍,但如果支持民進黨的選民能夠激發出七成以上的投票率,而支持國民黨選民因國民黨不會造勢,可能只有六成的投票率,這個一成的投票率差距,就可以把弱勢的選票拉上來,最後雖然可能只是贏得相當微小的選票,但在相對多數的原則下,贏一票也是贏。

而最容易激發綠營選民投票熱情的選戰操作手法,一個是「亂局」,一個是以「台灣」為訴求的議題。所以民進黨整個大選的節奏幾乎是一方面是攪亂政治情勢,讓政治越亂越好,最好把美國和中國都拖下水,讓支持綠營的選民在同仇敵慨之下,一同找中國出氣;一方面則是環繞在「台灣」這個議題上轉,讓選民看到的、聽到的都只有「台灣」。於是「台灣入聯」、「台灣國出場」、「台灣國誕生」,「愛台灣」等,似乎已經變成民進黨政治人物隨時需要複頌的「經語」,它也許是一種催化劑,也可能是一種催眠劑,不只可以催眠選民,也催眠自己。

只是,當「愛台灣」已經變成是民進黨在選戰中的催眠劑之後,它的結果會產生何種蝴蝶效應?我們無法準確的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可以想像的是當民進黨的「幾坐大山」都變成「天下第一衝」的角色之後,他們到底會變成黑澤民電影中的「英雄」、「影武者」或是「瘋子」,也許歷史會比電影更準確的做出判斷!



1 則留言:

昆蟲 提到...

至於這篇寫得還不錯,

可是我看過「亂」和「影武者」,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